七月五日,新疆烏魯木齊市維吾爾族人因遊行抗議而引發出暴力事件;隔天,當地漢族人又手持棍棒鐵器聚眾上街「保護自己」,甚至有人揚言:「戰爭開始了!」…一向被國家宣傳機器所美化的「民族大團結」、「民族一家親」的太平粉飾局面破功了,各種層面下掩蓋的民族矛盾終於以暴力相向而浮出水面。
中國官方認為,維族暴力事件的肇因來自海外「東突厥斯坦」,而幕後黑手就是其首領熱比婭。從民主社會來看,中共官方的制式官僚體制,造成了廣東韶關旭日玩具廠維漢械鬥事件在處置問題上耽延、發酵,釀成了這起延燒到維族大本營烏魯木齊的暴力紛爭。而從海外學術界來看,維漢民族在文化、習俗、觀念等方面的差異,阻滯了雙方應有的溝通條件和機會,讓矛盾、猜忌和誤解加深。
其實,如果沒有以「少數民族」的閱歷去親身體驗強勢漢族所主導的生存空間,那麼即使有國家「優惠政策」的環護,依然會讓「少數民族」感受到歧視像纏繞的夢魘一般芒刺在背。這就是人們很難發現的問題癥結—歧視埋下的仇恨,在得不到疏導和排遣之下,就會積鬱成一個爆發點,產生由量到質的突變。這就是我們所看到此次事件的表面現象和實質內容。
筆者雖在大陸有著良好的教育背景,並且也蒙受著少數民族優惠政策的恩澤,可是在漢人為主體的社會結構和生活空間裡,成長、就業、人事安排、考評,甚至在同事關係的相處方面,都因為「少數民族」這道緊箍而變成人們調侃取笑和懷疑稱職的對象。
我不會嫉恨那些有歧視心的人,因為,他們或許只是表現出了一種「超越」和「優秀」的虛榮心罷了,讓自尊不足的「少數民族」變得過於敏感、神經大條。可是,中國歷史文化裡對邊陲少數民族冠予的「夷」、「番」、「蠻」、「土」等詞彙,莫不存在一種對視為未開化民族的鄙夷稱謂,這種命運就連三百年前的台灣也不能倖免,這種文化的滲透也必然會在許多人身上烙下印痕,形成所謂的「大漢族」情結。
不要以為這種歧視僅僅會造成民族間的對立情緒,如果翻開國共對抗的歷史就會發現,社會中的貧富懸殊、貪汙腐敗、道德墮落、不公不義、恃強凌弱…種種劣跡,就是不折不扣的歧視壓迫,令那些遭受屈辱的低層人民仇恨在心,這種仇恨釀成的後果可不是烏魯木齊的維漢衝突場面所能比擬的,那可是一個武裝暴動所改寫的中國歷史。
台灣這個民主社會裡難道就沒有「歧視」存在嗎?從我個人與台灣配偶結婚七年才能辦理居留證的實情來看,政策的歧視竟然差點讓人對這個政府都喪失了信心;而從我入境時曾被境管員當作不懂中文的外勞被罵「蠢貨」時,又差點對台灣人民喪失了信心…。
我相信,在台灣這個文明雅緻的國度裡,那些有著歧視心態的人只不過是些另類的「少數民族」罷了,但從維吾爾族暴亂的事態中卻不能疏忽,這些「少數民族」的歧視心態最早就給人心靈上埋下了仇恨的種子。
周加才讓
2009年7月
曾發表於【聯合報╱周加才讓/《飄羚:西藏流亡史詩》作者(北縣三芝)】